作者 / 轩辕商业评论编辑部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柴文静
编者按：
“我们现在感觉到未来是空天地一体，可能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发展趋势。车路网云一体化主要是结合低轨卫星来补足地面设施信号的覆盖不足，同时避免相对高成本。卫星网是唯一有可能进行全球无死角进行覆盖的。”
2025年6月15日，在第十七届轩辕汽车蓝皮书论坛上，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上海智能网联汽车技术中心董事长殷承良在题为“基于空天地融合的车路网云一体化发展”的主题演讲中预测了未来智能网联发展的方向。
他在演讲中还指出，特斯拉单车智能并不是纯粹的单车智能，其最大的依仗，是因为它有天上这张网，就是“星链”。它其实有三大杀手锏，即A、C、E。A是人工智能、超算中心，还有大量的数据；C是通讯，绝对不是靠地面上的网络，而是靠太空中的网——“星链”；E就是它的特斯拉电动车。所以特斯拉是非常典型地把三大要素在马斯克的旗下整合在一起。
展开剩余92%他认为，以后车路网云一体化和卫星互联网，地位是凸显的，相关技术快速发展。现在必须立即行动，抢夺低轨卫星的占位，因为低轨卫星的容纳量只有6万颗，马斯克的野心勃勃地要占4.2万颗，所以在3年之内，一定要抢。在投资的角度上，瞄准了这个方向，一定是未来非常庞大的蓝海，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下面是演讲实录，略有删节。
非常感谢！
贾博士的蓝皮书论坛，我是在第五届的时候开始来参加，到后来基本上没停过，这么多年了，每年搞这个活动我都接受他的邀请，很感谢有这么一个机会跟大家讨论一些见解。今天我讲的题目是“基于空天地融合的车路网云一体化”。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说这个？我们认为这跟当前汽车的发展，自动驾驶、智能网联汽车，这是目前最热的，ACE。A是AI，C是Communication、Connected，E是电动化。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首先想回顾一下自动驾驶，当前最热的，基本上都是以电动汽车为主，它里面会碰到什么问题，目前是单车智能和车路协同、车路网云一体这两种路线。
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可以看到面临问题其实是很多。纯粹的单车智能安全上头是不是就一定能行，其实最简单的“鬼探头”就是它打死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但是成本可能很低。
01
车路网云一体化效果不理想
走车路网云一体化的道路，走到今天，大家可能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东西是一个平面式的，路是地面上铺的，基站是地面上建的，数据中心也是在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二维的。可是从我们通讯的角度上，它只能覆盖5G的基站，450米的半径，画个圆还不到1公里，做到全国的覆盖，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问题，商业闭环的实施成本特别高。
今天来看，我们20个试点城市的车路网云一体化，其实只有3个城市算是动得比较大一点，其他的17个城市有点雷声大、雨点小，有的压根就走不下去，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实现商业变现、实现商业闭环。
到底这两派谁能胜呢？目前说单车智能会走得快一点，但是他们的理由里头老拿特斯拉说事，特斯拉就是一个单车智能。我们来看一看，特斯拉真的就是纯粹的单车智能吗？可能也未必。
为什么？表面上看，它的FSD确实做得不错，一个车也能跑，表面上看，它是。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单车智能需要训练，数据哪儿来？又怎么在全世界那么多的地方都能有，最大的依仗，是因为它有天上这张网，就是“星链”，其实智能+网联两个技术是相辅相成的，AI的东西加上大规模通讯，而通讯又需要有很多数据的传导、数据的训练，最终它在全世界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体系，就是天上的卫星网和整个应用相结合。
你们看，三大杀手锏，有A、有C、有E。A是人工智能、超算中心，花了100多亿美元，在汽车界唯一一个能投资这么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全世界其他汽车厂可能加在一起，在人工智能算力上都赶不过它。除了算力这么大，它还有大量的数据，这个数据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车的数据。AI有了，第二件事是什么？通讯。这个通讯绝对不是靠地面上的网络，怎么做？“星链”，太空中的网，这是C。E就是它的特斯拉电动车。所以从A、C、E，你去研究特斯拉的案例，就是非常典型地把三大要素在马斯克的旗下整合在一起。
02
关键在于卫星网络
今天先说一下它的自动驾驶里面的“星链”。智能网联，它的网联是如何赋能的？现在的Space X已经发射火箭，是可回收的，他的“星链”最终目的是做4.2万颗星的布局，主要是低轨道卫星。
其实卫星分为低轨、中轨、高轨。可以这样说，真正用于大规模的通讯，并且可以实现宽带，同时未来又能够延伸到实时控制的，只能是低轨卫星。
为什么？高轨道距离地球35000多公里，往返一次是7万公里，光速是多少？每秒30万公里。往返一次就意味着，1个点的时间就是0.4秒以上。你的车速度开到100公里/时、150公里/时，这意味着什么，0.4秒跑了好几百米出去了，人早都被你撞得稀巴烂了。
所以那个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用于实时控制的，它只能做单向通讯，比如卫星传输电视信号，第一个点出去了，连续不断，你接收就是了。打电话是非常窄带的，有那么零点几秒延迟，你都不care。但是用于车辆控制，我告诉大家，绝无可能，它不行。
另外一种轨道，中轨道，主要是导航卫星，距离地面2万多公里，仍然面临同样的问题。大家注意，导航卫星不会跟你交互，给的都是车的位置，连续不断地发，你接收来计算就行了，所以真正做到交互，并且数据量大的，只能靠低轨卫星，这是它全世界跑得最快的。
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还是要说一个典型的例子，2025年在洛杉矶的山火。这个山火，可能吃瓜群众都是看好莱坞富豪们的山庄被烧没了，真的叫吃瓜群众看热闹。
但是有一个新闻，很多人没太注意，当时马斯克跟一些用户说，我今天不能马上交付给你Cybertruck，这些车要干嘛？要去救灾。它们从德克萨斯的工厂，利用FSD，上千台车浩浩荡荡地弄到洛杉矶去，靠的是什么？第一，自动驾驶，因为没那么多司机。第二，队列里边每台车都有“星链”。
最终跑到那儿去干什么？第一，它可以供电，利用车里面庞大的电池给大家提供电力支撑；第二，到了那个地方，拿“星链”做一个通信的基站，路程上就是靠这样的方式行驶。
这可以说是人类历史到今天，真正意义上智能+网联，无人驾驶、自动驾驶和通讯合在一起的第一个案例。我们国家说了很多，谁见到我们有几百上千台的车辆，又是队列，又是智能，又是互通互联、长距离自动驾驶，有吗？我告诉你，唯一的案例是这个。
那么我们说，平面式的智能网联有很多的问题，可能以后就是车路网云要向空中去发展。我提到了，20个城市“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其实效果不怎么样。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回收期长，形不成规模。
那个时候我们各个城市都提交很多申请，但是今天为什么弄不动。有的说170亿、130多亿、100亿，超过百亿的有那么三四个，哪儿来那么多钱？当时就瞄着一个超长期国债，结果最后发改委不支持，财政部也不支持，最后这些企业就偃旗息鼓了。
可以这么说，咱们这20个车路网云一体化试点，将来走到什么程度，很多人也不乐观。主要的就是形不成商业闭环，短期之内又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投入，就是一个大问题。
那么这里面主要的问题有这么几个。第一个是二维平面布局；第二个是基础设施特别跨行业，并且设备布局要求非常紧密。刚才我说了，要做到通讯的覆盖，5G的基站，半径450米，直径也就不到1公里，而且是一个圆，还不是一个方的。还有地面乱七八糟的技术路径非常不统一，有光纤、4G、5G、5G-A，北京搞EUHT，我们V2X这些标准，有些技术是有点交叉的，但是各有各的特点，所以形成的体系化是杂乱无章的。
我们现在感觉到未来是空天地一体，可能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发展趋势。首先，从平面的思维加一维，到天上去，它不就变成三维了吗？我们不说别的国家，就是咱们自己，大家想一想，反正我跟移动、电信、联通都聊过，有可能全国进行5G基站的全覆盖吗？我告诉你，打死都不可能，那么多边远的地方，那都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你建那么多基站给谁建？给路边的牛和羊吗？所以这个东西不行，但是真正做到互通互联，你不能做到全覆盖，这个车开出示范区就没用了，整车厂也不会投入，这里面都是带来很大的问题。
但是一旦“上星”就不一样了，它是一张星网往下一覆盖，整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地面的设计，我们现在也是建议逐级简化，比如说核心区，车路网云建得比较多，数据收集得比较多，但是越往边缘就逐渐简化，直到最后彻底从网络转到空间卫星。中间怎么办呢？有一些东西可以通过已有的大规模数据，经过AI大模型训练之后进行补足，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今天我不展开讲。
车路网云一体化主要是结合低轨卫星来补足地面设施信号的覆盖不足，同时避免相对高成本。卫星网是唯一有可能进行全球无死角进行覆盖的，受遮挡的不算。刚才我说了，高轨、中轨用于实时控制不行，主要可能是靠低轨道卫星，离地面比较近，时延比较低，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
其实在这个过程之中，中轨和高轨卫星不是说没有用。刚才我们说了，贾博士和吴老师讲到智舱，智舱不需要那么大的低时延，只要外面的东西，旅行的过程，你在座舱里看这个、看那个，高轨卫星完全是可以用的。但是你只要是牵扯到实时的控制、实时的通讯，目前看只能是低轨才有优势。其实李总刚才跟我们介绍低空经济，我记得在上海车展的时候，跟他聊了几句，低空的未来，通讯是个大问题，用低轨卫星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案。
在这个过程之中，以后车路网云加上一维以后，在地面的核心区，比如城市里头，北京的、上海的、重庆的，现在已经建的就是全面的覆盖，这个也没问题。在一般区域的时候，你就不要再建那么多的设施了，不要再花那么多的钱了，可以逐渐减量，到外围的区域，空间网络都能上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卫星不能在城市中间用，而是因为在城市中间已经建了5G网络了，它的通信优势就不怎么发挥得出来，但不是说它没用，它仍然是有用的。
03
发展卫星通信是国家战略
我们目前的情况大概是什么样？到目前为止，“车”和“星”在咱们国家都是战略级的，你去看总理连续几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说新质生产力的时候，都把智能网联是放在第一位的。
现在大规模发展卫星，互联网的这部分也是国家重大的战略，尤其现在在做占轨保号。什么意思？低轨卫星网作用非常大，但是空间绝对有限，它从350公里到1100多公里，在这个轨道里面，它整个的容量只有6万颗星，马斯克自己就要搞4.2万颗，他的野心很大。马斯克的Space X公司的卫星总量等于美国（除特斯拉）+中国+欧洲+日本+全世界，也就是他自己的卫星数量大于其余所有的，包括美国人自己，这个野心是非常大的。
低轨卫星总共只能容纳6万颗，现在有一个通行的国际准则，第一是先到先得，谁把这个轨道占了，它就是自己的。另外，空间的通信频率有限，不仅是占轨道，还有频率都必须申请。
我跟大家说，国家的战略上已经有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什么？马斯克到2027年就要达到4.2万颗，如果我们不抓紧去，空间轨道没你的，通信频率没你的，下一世纪在通讯和由此带来的争斗中，这一仗你就输了。我们是搞车的，可能不太关注此事，我明确告诉大家，那个国家战略在拼老命往上去赶。
我们今天可以把两大战略刚好有机结合在一起。这里面就是把空天地融合，所谓的“空”就是刚才的低空经济，“天”就是网络、卫星网，“地”是车加这些设施的东西。
在这个里面能做什么？我们搞车的，车上可以去开发相应的车载终端，这是我们现在做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过去干了好多年车路网云的，地面的那套东西早就都有了，可以接路边的RSU、接车上的OBU、接数据中心，接4G、5G，啥玩意儿都有，其实我们自己就有这个产品，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今天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和卫星结合在一起。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它的相控阵天线，很小的一个东西，这么大一点，1000多个阵元，它可以接低轨道的卫星，实时通信，和其他的合在一起，这样就是一个多模。
相控阵，可能大家听到军用上面都非常多了，飞机上头，最近印巴打那一仗，中国的歼-10C为什么牛，就是我们飞机上头的相控阵雷达比法国人、比印度人高明了很多，中国的很牛，特别是用了氮化镓以后，这些技术现在完全可以转到民用上头去，使得这些方面的性能很高，成本也比国外的要低很多。
04
空天地融合的智能网联发展空间
在这个里头，一旦把智能网联和卫星产业连在一起，大家就互为应用场景。过去咱们搞卫星很有意思，一开始想的又是给手机用户，能不能直连？手机平均都是2000元、3000元、5000元到头了，想增加200块钱成本接上卫星，我告诉你没戏。你怎么去消纳这个卫星网的巨大成本呢？
后来我们讨论说很简单，上车不行吗？在车上一开始给它加个1万元、2万元，这个OK，逐渐往下，怎么都比那个玩意儿厉害。另外，谁说这个东西只给无人驾驶了？有人驾驶不行吗？它的分母是全球所有可能的车辆，这个里面存量现在13个亿，中国每年3000多万，存量车4个亿，你想想这个车上的成本，单价要比那个大得多，这是多好的一个生意？
除此之外，这个东西不光是给汽车用户，刚才李总的低空不是可以用吗？海上不是可以用吗？边远的地方不是可以用吗？这个应用空间大得不得了。目前我们融合C-V2X技术和卫星通信，它可以大面积减少我们地面路侧设施的东西，把我们现在非常尴尬的地面布置可以大量地减少。
前一段时间我们在讨论这个的时候，我有过一个发言，在人大、政协里面，关于施政的，其中我就这么说，美国人现在也在弯道超车。过去老是说中国人超他们，其实他们倒过来也要超中国。主要是在哪儿？就是我们的基建，中国很牛，我们的道路，美国人跟我们没法比，通讯建基站跟我们没法比，电力基础设施也跟我们没法比。
但是马斯克弄了星链这个玩意儿，上天了以后直接去覆盖，不需要路端建那么多东西，这是不是一个弯道超车？倒过来超中国的，在道路基础设施方面通过这个办法超过中国。第二个，是通讯运营商，马斯克不care，连美国的几大运营商，全部都干掉，也都弯道超车给你超掉。另外，所有地面建的通讯设施，如果没有电力基础设施，就没法干了。那么电力基础设施，它在天上太阳能电池板一翻，要什么电力基础设施？他认为，中国最牛的三大基础设施方面，他们不行的，但他要全部都是弯道超车超掉，其实他们也有这样一个思维。
当两个产业，“星”和汽车智能网联合作的时候，就能提供很多的差异化服务。现在我们还是有很多企业在做这个。过去吉利过去还打了20多颗星，不过现在咱们国家关于低轨卫星正在收，因为空间资源实在有限，乱象其实已经开始呈现了，就是基本上你搞，我也搞，有限的资源，每个人自己靠自己那点钱也建不了马斯克的4万多颗星那样庞大的计划，你没有那个资金。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有限的资源分散了，有限的频率资源也给分散了。
所以现在基本上在低轨卫星上，一个是以中国星网为代表的国家队，还有上海垣信为代表的地方国企队，还有一个是蓝箭，差不多目前是这样。后面还有可能进一步整合，变成一个大的国家战略。
智能座舱里头，真正能跑出来的，我们就这么说，当汽车可以无人驾驶，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像美国人一样的，开十几个小时到国家公园去玩，到哪儿去玩。车都可以无人驾驶了，你在车里面干嘛？难道去睡大觉吗？一定有太多新的应用就出来了。而这个新的应用就催生新的智舱、新的生态体系，而这个生态体系没有网络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这个网络是什么？一定就是星网才可以，普通地面网络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这个在未来汽车新生态里面也是必需的。
除了车的这些东西，我们就这么说，低空的、飞行的、海上的，还有地广人稀的、大的区域，这是最早一定能用得上的。其实低空领域，我也研究了挺长时间，过去航空的那些都是给民航客机，那个总量很少，它的通信在这个里头没有那么多的宽带要求，也没有那么多的量。
但是你想一想，就那么一个城市，几十万台，甚至是大一点，几百万台，全国上千万台，原有的通讯能行吗？根本不行。现在的低空里头，我们不能低于300米、500米，上海的高楼都不止这个高度，那不都撞上去了吗？那么高的时候，我们去看看，现有的几大运营商的通讯能行吗？它不行。
你们随便去看外面的基站，那些基站基本上都是这么倾斜的，它是往地面打的，根本不是往天上打的。所以现在的几大运营商目前建的网络，统统都不适合低空通讯，一旦面积大了以后，这都是一个最大的问题，而且是迫在眉睫，必须解决。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低轨卫星上来，用在这些上头，马上这些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最后总结一下，时间也到了。
以后车路网云一体化和卫星互联网，地位是凸显的，相关技术快速发展。多说一句，什么时间能到？跟大家讲，现在必须立即行动，因为我们3年之内，这是一个国家战略，一定要抢，过了3年，连轨道都不是你的了，这一仗你就输了。说老实话，现在开始去布局都有点晚，研究出来的样品再上机，你想想，这些东西给你的时间其实不多，不要认为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告诉你，没那么长的时间，这个是庞大的市场，要做必须得立即。
另外，我们不仅助力产业升级，以后在民用的车辆、商用的，各种方面的东西，尤其是两个东西交叉融合以后，在中间的结合部，有无限的想象力。刘总是搞投资的，刚才我还跟他说，在投资的角度上，你瞄准了这个方面，一定是未来非常庞大的蓝海，但是时间上头又能很快到来的。
最后，我们探讨了各种各样的应用环境，还有人才培养什么之类的，时间关系，就不多展开了。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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